归灯

席小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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伦敦最后一个煤气灯点灯人亚瑟，守着全城最后七十一盏老灯。每一盏灯下，都栖着一个再没人念起的名字：卖花的女人、送信的邮差、马车与蜷在街角的猫。 城里的雾是活的墨。被它漫过的东西，会被一寸寸洗掉颜色和名字；雾里盘着一条无脸的长蛇，那正是“遗忘”本身。一夜风暴，灯一盏盏熄灭，记忆碎成墨滴。就在最后一盏灯将灭时，桥心站着一个抱着旧红伞的女孩——那是奶奶留给她的伞，而奶奶的名字，也正在被雾拿走。 亚瑟把灯交到她手里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名字就是灯，念出来，雾就留不住它。”当女孩轻轻念出那个名字，褪色的红伞重新染红，金光穿雾而出；而那条被称作“遗忘”的长蛇，原来也只是害怕被忘掉而已。 天亮以前，灯没有灭。因为只要还有一个名字被念出，墨，就不会落尽。